维维安是队里最小的,也是贝里斯最操心的。不是因为他的成绩不好,是因为他的成绩太好了,好到贝里斯怕他骄傲,怕他松懈,怕他在战场上因为自信过头而犯下致命的错误。训练场上贝里斯对他的要求比对任何人都严,别人做一百个俯卧撑,维维安做一百二十个;别人跑五公里,维维安跑六公里;别人在射击考核中打出九十五环就能得到一句“不错”,维维安打出九十八环得到的评价是“那两环是怎么丢的”。
维维安不怨他。他知道队长对他严是因为器重他,因为他有这个潜力,因为他以后是要接班的。他在贝里斯手下待了三年,从一个刚从学校毕业的毛头小子,变成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合格特工。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,以为队长会一直站在二楼观察窗后面,端着半凉的咖啡,用那双谁也看不透的眼睛注视着他们。直到有一天队长失踪了,格雷也失踪了。直到他接到命令,“去这个地址,把人带回来”。直到他站在那扇老旧的、油漆开始剥落的木门前,敲门。直到门从里面打开,他看到那个穿着孕妇装的、大着肚子的、脸色潮红的、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口水痕迹的男人——那是他的队长,那是贝里斯。
他的手垂下去了。枪口从贝里斯的胸口移到了地面。他的眼眶红了。
“队长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贝里斯没有回答,只是把门关上了。
队员们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横七竖八地躺着。刚结束一个连续三十六小时的任务,所有人都累得像一条被拧干了水的毛巾。格雷蜷在沙发的扶手上,维维安躺在地上,头枕着猴子的腿,猴子靠在那只从休息室建成就没换过的破沙发垫上,眼睛半闭着。贝里斯推门进来,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。
“队长,那是什么?”猴子懒洋洋地问。贝里斯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,袋子里是几盒还冒着热气的馄饨。他拆开包装,一碗一碗地摆好,把塑料勺子插进汤里,推到每一个人面前。
“食堂早关了,”他坐在茶几对面的椅子上,“外面买的。”
维维安从猴子的腿上弹起来,捧起那碗馄饨,先喝了一口汤。“队长,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馄饨?”
贝里斯看了一眼窗外,天快亮了。“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附近这个时候只有馄饨摊还开着。”
维维安嘴里塞着馄饨,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。没人听清。格雷不说话,只是端着那碗馄饨,一口一口地吃着。他的碗里比别人多了一个荷包蛋,是塑料袋最底下单独用保鲜袋包着的。他没有问为什么,贝里斯也没有说。那是他们最后一次一起吃饭。后来任务来了,贝里斯走了,再也没有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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