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心里默默数着自己的心跳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话他已经说完了。半真半假——真在冻伤的判断、处置的流程、时间的紧迫;假在他并非第一时间就想救人,他跑过,他只是跑不掉。但他赌柳历鹤不会在意这些细节。一个暴君在意的,从来不是真相。是他自己的东西有没有被别人碰过。
屋内静了一息。柳历鹤依旧没有再看沈霁一眼。他只是极轻地抬了一下手指,那个手势很随意,但下一顺架在沈霁喉前的几把刀便齐齐撤了回去,刀锋入鞘,发出一声整齐而低沉的金属摩擦声,在逼仄的药庐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禁军退到了两侧,将通往门口的那条路让了出来。沈霁依旧伏在地上,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,没有抬头。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从耳膜上缓缓退下去,像潮水从礁石上滑落,留下一片劫后余生的寂静。
他赌对了!柳历鹤在意的从来不是他的解释,不是他那些半真半假的说辞,而是那一句“旁人不配”。他的东西,别人不能看,不能碰,不能肖想。
沈霁给了这个理由,他便接了。他赌对了。柳历鹤向来享受旁人知道柳昭岁是他的,享受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默认那个红衣少年身上刻着他的名讳。
在柳历鹤眼里,眼前的小太医懂规矩,知道谁是谁的东西,知道什么东西不该看、不该碰。这番话听着顺耳,他便抬手放了。不是刀下留人的慈悲,是这马屁拍得他舒服。
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,伴随着气喘吁吁的咳嗽和药箱碰撞的闷响。大太监郑喜连滚带爬地扑进门来,身后跟着一个同样气喘吁吁的老者——太医院院判周仲槐,年过花甲,一把花白胡子被风吹得乱七八糟,官袍的下摆上全是雪泥,显然是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一路狂奔过来的。
周仲槐一进门便跪,膝盖撞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,药箱搁在身侧,额头紧贴地面,声音发着颤:“臣、臣来迟,陛下恕罪!”
柳历鹤没有看他,只是将怀里的人又往胸口拢了拢,手指隔着貂裘轻轻按在柳昭岁的后背上,像是在感受那层布料底下的心跳。他的声音依旧是淡的,但语速比平时快,每个字都像是从刀鞘里弹出来的:“起来。看他。”
周仲槐连忙爬起来,弓着身子趋步上前,在榻边站定。他不敢从皇帝怀里接人,只能就着柳历鹤揽抱的姿势,小心翼翼地揭开貂裘的一角,露出柳昭岁那张苍白的小脸和一只垂在玄色毛领外的手。那只手已经不再是方才那种死气沉沉的紫黑,指尖泛着一层极淡的粉色,指甲盖底下的灰色死血也在消退。
周仲槐托住那只手腕,手指搭在脉门上,闭眼凝神,眉头拧成一团。片刻后他松开手,又翻看了一下柳昭岁的眼睑,探了探颈侧的脉搏,这才退后一步,重新跪下。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三五中文;http://www.schooloa.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