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翻开第一本折子，提笔蘸墨，目光落在纸页上，神情恢复了惯常的冷厉与专注。只是每批完一本，搁笔的间隙，他便会微微偏一下头，朝那扇紧闭的隔扇门扫一眼。那扇门依旧静悄悄的，没有声音，没有人出来。他便收回视线，继续翻开下一本折子。
折子批到第三本的时候，内殿里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响动。
叮当。
是银铃碰在木榻上的脆响。极轻，极短，在这寂静的外殿里却像是有人在他耳边拨了一下弦。柳历鹤手中的笔顿住了，笔尖悬在折子上方，墨汁在毫尖凝了一滴，将落未落。
他没有迟疑，搁下笔便起身，玄色龙袍的下摆扫过紫檀长案，几本摊开的折子被风带得轻轻翻了一页。郑喜还没来得及上前，他已经走到了隔扇门前，亲自推开门，侧身闪了进去，又将门在身后无声合拢。
那张龙榻深陷在沉沉的黑纱之后，他走时亲手将床上的玄色纱帘拉严了，此刻帘幕低垂，从帘顶一直罩到榻底，将榻上的光景遮得严严实实。
他几步走到榻前，伸手将那层厚厚的玄色纱帘从中间掀开。纱帘分向两侧，天光从帘缝中斜斜洒入，正落在那张刚从昏睡中醒来的脸上。柳昭岁正半撑着手肘试图坐起来，白狐皮毯从肩头滑落，堆叠在腰间。一头墨发散乱地铺在肩头和枕上，几缕发丝缠在腕间的银镯上，随着他抬手的动作被轻轻扯动，铃铛便又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。
他的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，长睫毛半阖着，被骤然涌入的光线刺得微微偏了偏头，整个人懵懵的，呆呆地坐在榻上，白狐皮毯要落不落地挂在腰间，露出锁骨和胸口上那些昨夜留下的暧昧的痕迹。
柳历鹤在榻边坐下，伸手便将人捞进了怀里。他一只手穿过膝弯，一只手揽住后背，连人带毯整个抱到了自己腿上。柳昭岁还没从睡意中挣脱出来，脸已经被按进了熟悉的颈窝里，鼻尖蹭着玄色龙袍的领口，闻到一股沉水香冷冽的气息。他没有挣扎，也没有出声，就那么软绵绵地窝在柳历鹤怀里，眼睛半睁着，似乎还在迷糊。
“岁岁。”柳历鹤低下头，嘴唇贴着他的额角，声音沙哑而低沉，“醒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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