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昭岁的衣裳是尚衣局今早刚送来的。一件桃粉色的纱裙,料子是南边进贡的上好云锦,薄而轻盈,提在手里几乎没有分量,裙摆处用极细的金线绣了几枝疏淡的梅影。柳昭岁不爱厚重的衣裳,嫌笨,嫌碍着他跑,这件纱裙便是依着他的喜好裁的,薄薄一层,风一吹便能扬起来。纱裙旁边叠着一双素白软缎的罗袜和一双黄色的软底鞋,不管他穿不穿,每回都得备着。
最上面搁着一件厚实的斗篷,用的是果绿色锦缎面料,内衬整幅貂裘,领口镶了一圈细密的白狐绒毛,蓬松柔软,将他裹进去便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风。斗篷旁边放了一只鎏金手炉,炭火已经添好了,只等他抱在怀里。
备好之后宫娥们便齐齐退了出去。侧间的门帘落下,氤氲的水汽从桶沿袅袅升起,将那些叠放整齐的衣物笼在一片薄薄的暖雾里。
郑喜等了小半个时辰,隔扇门才从里面被推开。
柳历鹤站在门内,玄色龙袍的外袍没披,中衣松散地挂在肩上,衣带系得潦草,领口大敞着,露出锁骨下方几道新鲜的、细细的抓痕。那些抓痕不深,却在那片精壮的胸膛上红得格外显眼,像是被猫爪子挠过。他的长发没有束冠,散乱地披在肩头和背上,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角,衬得那张俊美深沉的脸此刻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餍足与明朗。
他心情极好。眉梢眼角都舒展着,薄唇边挂着一抹极淡的、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,连声音都比平时松快了几分。
“备水。”
郑喜连忙趋步上前,躬身应了声是。门一开,里面那些方才被隔音挡住的细微声响便断断续续地漏了出来。
柳昭岁还在哭,那哭声极轻极细的、软绵绵的呜咽,像刚出生的小猫被拎起来时发出的那种哼哼唧唧。每一声都带着颤音,尾音往上飘,飘到一半便散了,像是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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