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看。”裴清忍着笑,一本正经地说,“属于那种——乍一看挺震撼,再看一眼觉得很离谱,仔细观察确实是很好笑的好看。很先锋,很后现代,很有你个人的风格。”
陈珂似乎深受鼓舞,在一大片绿sE草丛的正中间贴了一朵YAn丽的红花。
裴清觉得自己还是不鼓励他的好。
两个人就这样头碰着头,紧紧抵在一起,围着一张小小的病床桌板,安安静静地贴了一整个下午。窗外的光线从明亮的正午白,渐渐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sE,斜斜地铺进病房里,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、温暖的矩形光斑。医院的暖气烧得很足,房间里暖烘烘的,只有两个人撕胶带、用刮板刮卡纸的声音,空荡荡的卡纸渐渐被填满,裴清正在贴一片银杏叶。那是整个造景套装里最大的一片叶子,颜sE明亮,边缘微微泛着焦糖sE,她特意把它留到最后,打算贴在树冠的右下角,作为整个画面的收尾点睛之笔,她用镊子夹起叶片,小心翼翼地撕开背胶,对准了她早就预留好的位置贴上去,贴上去的那一瞬间,她的手抖了一点,叶子稍微歪了,那片银杏叶的朝向就和她预想的不一样了。原本她希望它呈现出一种被风吹起、快要飘离枝头的动态美,现在它却像是被钉Si在了树枝上,姿态有些僵y。她皱了皱眉,用镊子尖轻轻挑起叶片的一角,想要揭起来重新贴。一声极轻微的撕裂声,那片银杏叶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口子,横亘在叶片的中央,像一道丑陋的伤疤。裴清盯着那片裂开的银杏叶,那道裂缝在她眼里不断扩大,像是玻璃上的裂纹一样蔓延,直到占据了她的整个视野,她猛地扔了镊子,当啷一声脆响,她下意识地想撕掉整张卡,想撕掉那些不完美的痕迹。
“清清。”一只温热而g燥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背,他把她扔在桌子上的镊子捡起来,重新塞回她手里,没有说什么“没关系”“不要紧”之类的安慰话,他只是握着她的手,两人一起,用镊子尖慢慢把碎裂的部分贴回去,翘起来的部分慢慢按压平整,叶片服帖地粘住了,只留下中间一道浅浅的痕迹,她抬起头,对上陈珂那双安静的、清清淡淡的眼眸。
“你看。”
他收回手,金sE的光线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,恰好落在那道裂缝上,裂缝的边缘在光线下投下一道极细极淡的影子,像是叶脉本身的分叉,又像是在秋天里自然开裂的痕迹,它不像伤疤了,就算是伤疤也没关系,因为一片真实的、有生命的叶子本来就该有缺损。
“本来就没有完美的东西。”他温暖的手掌温柔摩挲她冰凉的手背“真的叶子就会有虫眼,也会被风吹破。它裂开了,也没关系,还是那片漂亮的叶子。”
裴清用力x1了x1鼻子,“那如果......那如果我不只有一道裂痕呢,如果,我本来就是一堆碎片呢?”
他坐在她身后,搂住她,举起那张画,他们共同完成的那幅拼贴画,yAn光灿烂的森林里,绿草如茵,浆果红YAn,树冠金h,小动物们聚在一起做游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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