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接话。她想,他在夸她。他全不知情,却在夸她。
她在这宅子里等了七年,恨过这宅子,怕过这宅子,可此刻,她忽然觉得,这宅子,好像也没有那麽空荡了。
接风宴是绿翘备的。几样陇右口味的菜,一壶温过的黄酒,都是从前信里他提过的。他坐下,她也坐下。他吃得很慢,她几乎没动筷子,只给他斟酒,添菜。
「夫人怎麽不吃?」他问。
「我吃过了。」她说。其实她什麽都没吃,可她怕他看出她吃不下。
他看了她一眼,没有再说什麽。他夹了一筷子菜,放到她碗里,道:「这是陇右的做法,你尝尝。」
她低头,把那筷子菜吃了。菜是什麽味道,她尝不出来。她只是觉得,他的筷子,放在她碗里的那一瞬间,她眼眶忽然有些发酸。她想,这七年里,有谁这样替她夹过菜呢?
没有。一个都没有。
她忽然想起,成亲头三个月,他们也是这样,对坐着吃饭。那时候他会替她簪花,会在她夹不到菜时,把那盘菜挪到她面前。她会替他磨墨,会在他写公文时,替他添茶。那三个月,是他们之间,最好的时候。後来他走了,那些好,就跟着他一起去了陇右。
他坐在那里,吃得很慢。她看着他,忽然想,他这七年,在陇右,吃的是什麽呢?陇右风沙大,吃食粗糙。他信里从来不提这些,只说一切都好。她想,他说「一切都好」的时候,大概也像她如今说「我吃过了」一样,是在骗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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