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焕麻木地看着彦林忙碌。王子动作沉稳高效，宽阔的肩膀微微弯曲，彷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。茶水冒着热气後，他将其倒入杯中，摆好食物，然後转向苏焕，示意他对面的座位。
苏焕起身，双腿有些不稳，坐了下来。灯光在两人之间，将他们的脸庞映照成柔和的金色半边。彦林举起茶杯，却没有喝。他端着茶杯，透过蒸气凝视着苏焕。
「这是最後的宁静，」彦林说道，「黎明之後，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宁静。会有鲜血，会有呐喊，会有城门崩塌的声音。」他抿了一口茶，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苏焕。“我不知道我能否成功。”
这番话如此坦率，如此毫无防备，令苏焕的心猛地一紧。延林，这位谋略大师，这位谋略周全的鬼太子，竟然承认自己有所犹豫。
“如果我失败了，”延林继续说道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“太子不但会杀了我，还会把我的一切全部摧毁。他会找到你，找到你父亲，找到温若，让他颜面扫地。”
苏焕的手指紧紧握住自己的杯子。瓷杯温热，彷佛有生命。
延林伸手探入衣襟，取出一件小物件──一块玉片，色泽浅淡光滑，雕刻成细长的哨子形状。它比他的拇指还短，造型简洁精巧。他把它放在两人之间的桌上。
“这是你们最後的选择，”他说。「如果你们听到失败的钟声——如果宫廷的欢呼声变成了叛徒的叫喊——带着家人，去西门，就是那座废弃磨坊附近的老门。吹响这个哨子。我的人会在那里等着你们。他们会带你们越过北境。不要回头。不要等我。」
苏焕盯着那只玉哨。它在灯光下闪闪发光，像是一个小小的、美丽的逃生信物。一条从风暴中心抛出的生命线。
「你的人？」苏焕的声音空洞地问。
「那些忠於我的人，不仅仅是效忠政变的人，」延林说。「他们有自己的任务。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确保你们的生存，如果我无法活下来的话。」他向前倾身，目光锐利。「你们明白吗？这不是谈判。这是命令。如果我倒下了，你们就跑。不要试图救我。不要哀悼。活下去。」那些话语的重量压在苏焕身上，比任何伪造的命令都沉重。彦林给了他一份至高无上的礼物：一条走出黑暗的道路，一个在他试图建构的世界崩塌之际得以幸存的机会。而他之所以这样做，是因为苏焕踏入了那片黑暗。因为他终於成为彦林游戏中的一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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