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光看一眼就能让人精神震撼的视觉盛宴。黑色的漆器大碗里,铺着满满一层来自北海道本土的七星米醋饭,上面严丝合缝地堆叠着七种顶级海鲜——深红色的金枪鱼赤身、粉嫩带有雪花油脂的大腹、通透无瑕的甜虾、带有炙烧痕迹的干贝、肥美的鲑鱼片,以及最引人注目的:占据半座碗山的橙黄色海胆,与如同一颗颗红宝石般晶莹硕大的酱油腌鲑鱼卵。
「请一定要先嚐嚐这个海胆,不沾酱油。」凉太指了指碗中央那堆色泽饱满的海胆。
文绮拿起竹箸,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小块海胆放入口中。
没有任何预想中的腥味,也没有人工添加物的苦涩。舌尖碰触到的瞬间,海胆如冰淇淋般绵密地融化开来,极致浓郁的甘甜与浓浓的乳香瞬间包覆了整个口腔,随後才是一抹淡淡的、极其乾净的海水咸香。
「天啊……」文绮禁不住轻声喟叹,双眼微微张大,「这跟我以前在台北顶级日本料理店吃到的完全不一样。它完全没有那种漂白剂或明矾的杂味,只有纯粹的甜。」
「因为这是积丹半岛产的虾夷马粪海胆,完全没有经过明矾水固形处理,是直接在船上现剥後以海水冰镇直送的。」凉太看着文绮惊艳的表情,眼角漾起温柔的笑意,「食物的美味,有时候就是一种与时间的赛跑。新鲜,就是对土地与海洋最大的敬意。」
文绮接着夹起一颗鲑鱼卵。当舌尖轻轻顶向上颚,薄薄的卵膜瞬间爆裂,鲜甜的汁液如微型的味觉烟火般散开,与稍微带有果醋酸香的温热米饭完美结合。
「很多时候,我们在都市里追求昂贵的烹调技巧,」文绮一边品嚐,一边在笔记本上记下此刻的感受,语气中带着感悟,「却忘了食材本身在最完美的状态下,根本不需要过多的雕琢。这种纯粹,反而让人感到震撼。」
「这就是我想要带你看的北海道。」凉太给文绮递上一碗热腾腾的豆腐海带芽味噌汤,热气氤氲在他深邃的眉眼间,「这里的人们习惯了严酷的自然环境,所以对大自然的赐予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谦卑。食物不需要花哨的包装,真诚就是最好的味道。」
文绮看着眼前的海鲜丼,又看了看对面眼神真挚的凉太。
晨光终於穿透了市场外的云层,一缕斜斜的金色阳光透过窗户照进食堂,落在两人中间的木桌上。那抹光芒照亮了碗里晶莹的鲑鱼卵,也照亮了文绮心中沉寂已久的心房。
她意识到,眼前这个男人不仅仅是一个导览者,他对这片风土的热爱与理解,正像这清晨的阳光一样,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她的灵魂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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