值班室里的年轻民警似乎察觉到了门外的动静,抬起头,隔着明亮的玻璃门朝台阶下的她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阮糖像被聚光灯烫到一样,猛地把抬起的右脚缩了回来,往路灯照不到的梧桐树阴影里退了两大步,死死拉紧了羽绒服的衣领。

        民警看了两秒,见她转身走开,便又低下头继续写材料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阮糖站在距离派出所大门三米远的寒冷阴影里,浑身抖得像一片随时会碎掉的枯叶。一分钟、两分钟、四分钟……她三次想要转回身冲进去,可每一次摸到脖子上那圈冰冷的皮项圈,她的双腿就像灌了万吨铅水一样寸步难行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在第四分钟的末尾,身后马路边传来了一阵极其熟悉的电动车急刹声。

        不用回头,她都知道是谁。

        约纳斯跨坐在黑色电动车上,穿着件单薄的连帽卫衣,甚至连大气都没喘一下,像来接一个深夜下晚自习的普通朋友一样,冲她抬了抬下巴:

        “上车。你都在派出所门口站了整整四分钟了,真敢进去,三分钟前你就进去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寒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从阮糖赤裸流血的脚背上刮过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她脸上的伤,”约纳斯看了一眼她惨白如纸的脸,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,“要不是我刚才在家里按住她,她已经直接把你的照片和录音发到你们学校表白墙和校长信箱去了。自己选,是现在坐我的车回去领罚,还是明天早上在全校通报批评上见你妈?”

        阮糖挺直了四分钟的脊梁骨,在那一瞬间,像一座被抽掉地基的沙塔,轰然坍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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