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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初一没等到,事赶事,老白先求上门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老白说,他攒了半辈子的一段孤本话本——《铁沙记》,说的是早年间沈铁塔押皇杠救过三十六口难民的事,稿子是他爹那一辈记下来的,纸里夹着一张旧批文,能证明当年黑水驿官仓短的那三千石粮,是叫上头报空了,不叫沈家吞的。老白说:"你爹背着''''吞镖银''''的黑名背了半辈子,我这段稿子,本该早给你。如今阎一挑连说书的都要杀——我这条老命不值钱,稿子值钱。你替我送到卫河书院,搁山长手里,谁也不敢伸手。"

        三刀问:"路上多少人知道?"

        老白说:"就你知道,我知道。"

        三刀说:"那就够了。走夜路,不走官道,走长坡。"

        列位,长坡道是条死道,两边是坡,中间一条车辙路,坡上荒草齐腰——伏人的好地方。三刀押着镖车走长坡,他心里明镜似的:就俩人知道的事,咋走半宿就觉出后头缀上了人?他不停步,把车赶到坡最窄处,忽然勒住,冲坡上喊了一嗓子:"来都来了,下来吧,草里怪扎的。"

        坡上呼啦啦立起来六个人,头里那个矮壮,双手各一口刀,刀身一长一短,短的刃上有孔——子母刀。四小太保里的老大,阎一挑的长子,阎小挑。

        阎小挑不说话,手一挥,五个人分两翼包镖车,他自己直冲三刀。子母刀的路数快,短的虚,实的狠,一上手就奔三刀持刀的腕子。三刀不跟他快——屠户不跟活猪抢快,屠户等。等阎小挑第三刀劈老了的空当,三刀的刀从刀缝里钻进去,在他小臂上开了一道口子。

        血一出来,两边包抄的先急了,俩刀客同时扑向镖车。三刀回身一刀劈开车前驾辕的骡子——不是砍骡子,是借骡子倒下去的身子挡路!大牲口轰隆一横,把俩刀客隔开,三刀顺着骡背一脚踹翻一个,刀从肋缝进去,透肺,那口血喷在镖箱上。第二个扑上来抱他的腰,三刀拿膝盖顶他下巴,刀倒过来用锏法砸,砸碎了鼻梁,再一刀,从胯缝挑上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坡上剩下的仨见势不好,奔老白去了——他们真正的活儿是抢稿子。老白抱着书匣往坡下跑,让最小的那个太保追上了,一刀背拍倒了,匣子抱在怀里不撒手。三刀听见老白喊,回身要救,阎小挑缠上来,子母刀一虚一实,实的划开了三刀左肋。

        三刀左肋挂着口子,右手的刀反倒更快了。他卖了个破绽,故意矮了半截,阎小挑贪这一刀,长的刀奔他后颈——三刀拧身,刀贴着短的刀身滑进去,顺着阎小挑持长刀的手腕缝儿一绞,筋断了,长刀落地;跟进半步,刀尖从腋下进去,透胸。四小太保的长子,阎小挑,栽在长坡道上,子母刀压在他身底下,孔里呜呜地灌风。

        剩下俩太保一看头儿倒了,架起那个鼻梁碎的,跑了。追出去二里,三刀站住——他肋下的伤撑不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老白从草里爬起来,书匣还抱着,匣盖开了,里头话本稿子散了一坡,那张旧批文让风吹出去老远,仨人找着了。老白瞅着满地纸,抹了把脸:"稿子让人划了一刀。"三刀捡稿子,瞅瞅那道刀口——正划在"铁沙"俩字上。老白说:"这是天意,叫你把''''铁沙''''俩字接上。"

        回城,三刀在肋上缠了七圈布。进院门,仨女人迎出来,婶婶瞅见他衣裳上的血,脸白了,可这回没问"咋就你一个"——她转身进灶房,烧水,手稳的。小铃铛抱着柴进来烧火,火苗蹿起来,照着她一张脸,她瞅三刀肋下的布,小声问:"爷,疼不疼?"三刀说:"屠户不怕疼。"小铃铛说:"那我给你吹吹?"三刀一愣,秀秀在里头"噗嗤"笑出声:"吹啥吹,去剥你的蒜!"

        夜里婶婶给换药,秀秀打下手。婶婶的手稳,可揭开旧布那一下,她拿牙咬住了下嘴唇。秀秀在旁边看着,忽然说:"三刀,往后这种活儿,叫上我。我按不住猪,我还按得住你。"

        三刀说:"都熬着吧。账才收到第二笔。"

        长坡那俩跑了的太保,抬着伤的回了血刀寨。三日后,血刀寨大当家阎一挑,头一回亲自下了山。

        欲知血刀太保的事,且听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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