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顾说:热水在右手第二个龙头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说:好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跟着老顾走了。她走路的样子跟上车的时候一样,脚掌先落地,步子很小,棉裤脚在鞋面上扫。走到走廊拐角,她停了一下,回过头来看我。我站在冷藏柜门口,手里还攥着那串钥匙。她看我的时间不到一秒,然后她转过脸去,拐了个弯,不见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把柜区的灯关了,把车开回车库,把后座那条担架擦了一遍,把湿被单卷起来塞进塑料袋,把塑料袋放在车库角落。我把那卷黄纸剩下的部分放回长凳底下,把灭鼠药检查了一遍,拴好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回到值班室,电视还开着,声音还是最小,遥控器还压在茶杯底下。我把遥控器抽出来,把音量拧大两格,坐下,把右手从袖子里抽出来。袖口那块湿已经干了,干成一块硬边,颜色比布深。我把手翻过来看,指关节上有四道浅浅的牙印,是我自己握拳时拇指压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把右手放在茶杯边上,茶杯是凉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车不空驶。今晚这一趟,捎回来一个活人,一具死人,一袖子水。老顾的规矩没破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坐在值班室里,听着电视里那个女嗓子唱完最后一段,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,凉的。我把右手那四道印在拇指上按了按,按得指关节有点酸。窗外天还没亮,车库那盏灯还亮着,照见我那辆灵车的车头,车头朝外,挡风玻璃上落了一层薄霜。

        明天下午罗家老二到,下午的事下午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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