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客姓廖,是隔壁那间的廖氏,廖氏每周来泡一次,一次都点同一格柜,点到他习惯把钥匙放到柜上,放到很准,准得他每次来也是那个角度。

        读生姓蔡,是这一条街的蔡氏,蔡氏在夜里的超商读班,班一班一班读,读到他讲话像在念商品条码,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,抬的时候眼睛不动,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收据不停。

        堂里是磁砖地,地上一圈一圈的水痕,痕被灯烤得发暗,暗到像撒了一把灰。

        空气里是硫磺、精油、和木桶化出来的水,味道混在一起,混到我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糖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面是监视器的画面,画面那一格正对着按摩牀这一头,这一头那一格一格全对着我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第一次发现按摩师傅在等我弯腰,是我十九岁那年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年堂里只剩四个人,收拾我把最後一叠毛巾收到柜里,收到一半弯腰去捡地上那一瓶精油,弯腰时我的浴巾往下掉,掉到我肩胛下面那一块全露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露到陈坐在按摩牀边,坐到他手里那一瓶精油停在半空,停到整瓶掉到磁砖上,掉到他自己没去捡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那年二十七,我十九。

        後来我二十六,还在这一间钱汤里开门、收毛巾、替两个人留最後一盏灯,留到我右手腕一弯就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压打卡钟的钮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夜里他把那一叠柜钥匙牌最下面那一格抽出来,抽得很慢,慢到我听见塑料的边一路响,响到他把它压到自己掌心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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