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文瀚给他打电话那天,正赶上他手上一个项目冲刺。公司一套给灾後重建用的净水系统,眼看要进最後的测试。他是技术负责人,这几个月几乎住在公司里,工位底下塞着一个睡袋。
听完那几句"信心的见证",顾明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"罗哥,你知道我这项目卡在什麽时候。这时候请假,我过意不去。"
"我知道。"罗文瀚说,"我不逼你。你自己掂量。"
挂了电话,顾明哲在办公室里坐到了後半夜。
他是大学时候信的主。那时候教会小组里几个人凑在一处查经,祷告,日子过得简单,踏实。工作以後,项目一个接一个,出差,加班,聚会去得越来越少。起先还发个消息请假,後来连消息也懒得发了。
离婚那年,前妻走以前说过一句话,他到现在还记得:"你心里排第一的,从来不是我,是你那些项目。"
他当时没接。事後想想,也没法驳。
窗外圣何塞的夜沉沉的,整层楼只有他这一盏灯亮着。测试台上那台净水机在跑夜间的耐久,泵一下一下地响,比挂钟还准。他坐在那儿听着,听了很久,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也像这台机器:精确,高效,不出错,一直在转,转出来的水一滴一滴,都流到别人那儿去了。
第二天一早,他把副手叫进会议室,把手上的事一样一样交接清楚,交接了三个钟头。副手是个刚升上来的年轻人,记了满满四页笔记,最後合上本子,问:"顾哥,什麽家里的事,要这麽急?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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