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一身雪白羽衣，手中执着一只双耳白玉盏，长发未紮，随意地散在肩头。他转过身来，眉眼如画，嘴角带着一抹熟悉而又有些欠揍的弧度，正笑盈盈地看着他。
「士仁，你迟了。」
陆景的身形猛地一震，双眼瞬间发酸：「……孙湛？」
孙湛，孙吴宗室，皇族贵胄，亦是他这辈子埋在心底最深处、最不敢提及的痛。
那是一个在帝国晚期的政治漩涡中，如流星般璀璨却又迅速早夭的青年。吴主孙皓猜忌宗室，大肆清算朝臣，孙湛因卷入一场莫须有的宫廷政变，在许久之前的一个寒夜里，被赐下一杯毒酒，死在了这座看似繁华、实则腐朽的建业城中。
那夜，陆景远在边境，连他最後一面都没能见上。只记得消息传来时，长江边下着一场铺天盖地的暴雪，冻得他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。
「我以为……你早已入了黄泉，投了胎。」陆景一步步走上前，声音颤抖，伸手想要去碰那人的脸庞，却又害怕这只是自己濒死前的一场妄想。
孙湛没有躲，反倒主动握住了陆景冰凉的手指。
掌心的温度是实实在在的，带着一股久违的、令人心安的暖意。
「黄泉太冷，我一个人走得慢。」孙湛拉着他坐下，亲自为他斟满了一盃黄花酒，微笑道，「何况，我知道大吴这座大厦将倾，你这个执拗的陆家郎君，定是不肯苟活於世的。我便在这长江边上等着你，陪你一起看这场最後的落幕。」
陆景看着眼前人清澈的双眼，胸口那股被冷箭贯穿的剧痛彷佛彻底消失了。他接过酒杯，仰头一饮而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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