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忽然想起他。想起他翻墙而来的身影,想起他把她压在榻上时,捧着她的脸,一遍一遍地唤她的名字。想起他说「我不是玩玩,我要你」时,眼里那种她不敢看的光。她当时以为,那是她堕落里唯一一点乾净的东西。可此刻她忽然明白,那点「乾净」,也不过是她给自己找的藉口。她连爱他,都是在她自己的棋局里,挪动自己的一颗子。
她想起他身上的铁锈味,想起他把她按在墙上时的力道,想起他贴着她耳畔低低唤她名字时,那滚烫的呼吸。她想起他说「我不是玩玩」时,眼里的光,亮得她不敢看。她当时逃开了。她用「我是裴夫人」把他推开,把他那点真心,挡在她自己砌的墙外头。她以为那是她仅剩的一点体面。可此刻她忽然明白,那点「体面」,也不过是她给自己演的戏。她连拒绝他,都是在演一个贤妇该有的样子。
她想,二十六年了,她第一次这样看清自己,原来如此可笑。
她以为她是主角。她以为她堕落,是她自己的选择;她以为她被胁迫,是她自己的苦难;她以为她忍辱负重,是她自己的牺牲。可原来,她连当主角的资格都没有。她只是崔嗣之棋盘上一颗随时可弃的卒,一个用来将死裴慎之的藉口,一个在两个男人之间,被碾过来碾过去的,工具。
工具。
她忽然觉得,这两个字,比她听过的任何污言秽语都更脏。
她抬起头,第一次,直直地,看着崔嗣之的眼睛。
「崔大人。」她开口,声音又轻又稳,「你想怎麽做?」
崔嗣之愣了一下。
他似乎没有想到,她会问出这样一句话。他端详了她很久,像是重新审视一件他以为已经看透的物件。然後,他笑了。这一次,笑意到了眼底。
「裴夫人,」他道,「你知道麽,你方才那句话,让我忽然觉得,我这盘棋,下的比我想像的更有意思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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