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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沈云岫没有开口。她只是看着他,等着。她的手,在袖里,攥着,松开,又攥着。她发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,可她一点也不怕了。她想,一个人一旦知道自己连一颗子都不如,她反而什麽都不怕了。因为她已经没有什麽,可以再失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崔嗣之没有立刻回答她。他走回案後,坐下来,慢慢地,把那册旧卷宗合上,收好,放回架上。他做这些事的时候,没有看她。像是她问的那句话,不值得他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端详着她。那目光,像一把钝刀,在她身上慢慢地剐。她没有躲。她迎着那道目光,坐得端端正正。她忽然想,这世上,能让崔嗣之这样打量的人,大概不多。她以前怕他这样看她,怕他把她看穿,看她那些肮脏的夜晚,看她那些见不得光的贪。可现在她不怕了。他已经把她看穿了。他把她整个人,连同她的堕落、她的罪恶、她的委屈,都摊在他那张案上,看过了,量过了,称过了。一个被人称过重量的东西,是没有什麽好再怕的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沈云岫也没有催他。她就那样坐着,脊背挺直,等着。她忽然发现,这是她第一次,在崔嗣之面前,没有卑躬屈膝,没有涕泪横流,没有瑟瑟发抖。她就这样坐着,像一个真正的人那样,等着一个答案。

        过了很久,崔嗣之才道:「裴夫人,你明日,照常去崔明玉府上走动。安国寺的法会,後头还有一场,在积善坊。你替我把崔明玉引到那场法会上去,剩下的,你不用管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沈云岫道:「好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崔嗣之看了她一眼:「你不问为什麽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崔大人让我问,我才问。」沈云岫道,「崔大人不让我问,我便不问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崔嗣之沉默了一会,忽然笑了:「裴夫人,你变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沈云岫没有回答。她站起身,抚平裙上的褶,道:「崔大人若没有别的吩咐,我先告辞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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