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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晓梅把剪纸贴在胸口,攥得皱巴巴的。

        火车是从镇上坐的。绿皮车,硬座,车厢里挤满了人,有打工的、探亲的、做小买卖的,空气里混着泡面味、汗味和劣质香烟的味道。晓梅把蛇皮袋塞在座位底下,母亲给的布包袱抱在怀里,靠着窗户坐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火车开动的时候,她没有哭。

        窗外的黄土高原在往後退,一道一道的沟壑像大地的皱纹,被阳光照得明暗分明。她看见了远处的打谷场,看见了山坡上零星的窑洞,看见了一个放羊的人赶着一群白点在山梁上慢慢地移动。她想,那个人是谁?他知不知道这趟火车上坐着一个杏花村的女子,正在离开?

        他当然不知道。就像她十九岁之前,也不知道南方有一个人在开面店。

        火车过了一个隧道,出来的时候,窗外的颜色变了。黄土少了,绿色多了。山不再是光秃秃的,开始有了树,有了灌木,有了她叫不出名字的植物。空气也不一样了,她把脸凑近车窗的缝隙,吸了一口——潮的,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,不是土味,是水味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突然想起李明说过的一句话:「我们这边下雨不用躲,雨是软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她当时不懂。雨怎麽会是软的?雨就是雨,砸在脸上就是疼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但现在她好像有一点点懂了。窗外的天空不像陕北那样高远得让人发慌,它低低地压下来,灰白色的,像一床棉被。也许在这样的天底下,雨真的是软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天黑了。车厢里的灯亮了,昏黄的,照着一车疲倦的人。对面座位上一个抱孩子的女人睡着了,孩子在她怀里吃着手指,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晓梅。晓梅朝他笑了笑,孩子没笑,继续看着她,像是在看一个他不认识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低头打开了母亲给的布包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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