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擀面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,薄薄的面粉已经被颠簸得有些散了,但面条还是整整齐齐的,一根一根的,带着母亲手上的力道和温度。她拿起一根生面条,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。
面粉的味道。麦子的味道。窑洞里竈火的味道。母亲手心里那层洗不掉的、薄薄的硷味。
她把那根面条放回去,重新把布包袱裹好,抱在怀里。
然後她哭了。
不是嚎啕大哭,是眼泪自己往下掉,一颗一颗的,掉在布包袱上,洇出一个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。她没有擦,就那麽让它掉。车厢里很吵,没有人注意到一个靠窗的姑娘在无声地流泪。
火车继续往南开。窗外已经什麽都看不见了,只有她自己的脸映在玻璃上,模模糊糊的,像一个她还不认识的人。
她不知道南方是什麽样的。她不知道李明见了她会说什麽。她不知道那个「挺精明的」婆婆会不会喜欢她。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听懂那里的话、吃得惯那里的饭、受得了那里的潮。
她唯一知道的是,她回不去了。
不是不能回去,是她知道,如果她现在回去,她这辈子就再也走不出那条沟了。
她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,闭上了眼睛。火车的震动从玻璃传到她的额头,从额头传到她的牙齿,嗡嗡的,像很远很远的地方,有人在敲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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